文/李靜怡

一邊聽著根本沒學過音樂的樂手忘我的用鋸琴又敲又鑽製造出鬼叫般的《流浪神狗人》振奮配樂,以及台片發春可以媲美去年金馬影展預告片配樂與剪接,讓有看電影狂癖的人在心中偷偷升起一鼓變態激情感,從現在檔期一路排到夏天的八部國片聯合記者會《台片發春》,在敦南誠品舉行;外面是喜愛把造勢貼紙全往臉皮上貼,開心的比一或比耶!的總統候選人大遊行,《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的導演鈕承澤拿著麥克風對著門外大叫︰「吵死了!」場子裡面年輕害羞的國片演員、心裡默唸著髒話的記者、來來往往的民眾,紛紛笑起來。

八部國片按著發片順序是︰《牆之魘》、《人之島》、《流浪神狗人》、《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星光傳奇》、《九降風》、《蝴蝶》、《花吃了那女孩》。依續著去年台片中較有榮景的《刺青》《練習曲》《六號出口》,今年許多國片還是有在走鑽研男女同志關係的路線,也有倡導大自然與走出戶外追尋自我很重要的心靈片,而原本中年男導演最愛回憶自己五四三,以及市場近年最喜愛的高中生又跑又跳兼有苦悶熱血與吉他、同性親嘴嘴的校園片,今年也都還是持續的各有一到兩部的固定片量;畢竟某個角度來看不用受到國外潮流藝術片薰陶與後殖民,會買正版周杰倫的國、高中生,才是台片義無反顧的熱情支持者。

八部國片內題材最特殊與令人震憾的其實是票房反應慘淡的《牆之魘》,得到去年印度國際影展與南方影展大獎,《牆之魘》上映第一個週末全台灣只有一百多個觀眾。這部片改編自施儒珍自囚事件。一九五零年代抱有共產主義思想的施儒珍暗中籌畫新竹青年讀書會與抗日行動,爾後國民黨時期又組織地下共產黨活動,被政府追緝,連累無數親友。最後弟弟在家中柴房砌成假牆,留下兩尺寬的活動空間,內放尿桶,每天五點到七點之間拆除部份磚塊讓他出來放封,之後以相思樹燒的灰燼混合水泥再封牆。如此一過,整整十六年,最終黃疸病不敢求醫,死在牆內。《牆之魘》片中那個對著牆外大唱反壓迫歌曲的青年精神領袖,一個衣不庇體的長髮野人,及其攪動出的雙性情慾、歷史壓迫與扭曲悲痛的精神狀態,算是近幾年台片裡面少數被塑造的複雜與深刻的角色之一。


《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還沒上片就口耳相傳爆出好評,鈕承澤用偽紀錄片的方式嘲諷那些拿到少少輔導金的導演如何一邊拉皮條一邊和金主拉K,一邊找搖頭妹一邊還要解決自己的中年危機。片中還有一群紐承澤真實製片公司裡的員工也來幫忙演自己;從九歲就拍電影,現在有許多受到電視觀眾歡迎的偶像劇作品,看一個電視劇導演證明自己有拍電影的功力大概很討厭,不過看一個非常自戀的電視劇導演證明自己,又聰明地玩弄自己的不堪,就變得很有趣,紐承澤也有台片快要絕跡的幽默感。

《流浪神狗人》導演陳芯宜大三就開始為動輒一拍拍十年的黃明川當助理,一起拍攝得過第一屆台新藝術獎的《解放前衛系列》,也無怪她有著可以花六個月剪《流浪神狗人》的毅力。陳芯宜算是年輕導演裡面有著延續性主題的一個,風格不會隨外在投資環境大徹大變,但是可以看得見每部片角色與場景的深度推衍,有一幕義肢義診大會還是在樂生蓬萊社拍的。國片影評很少關注的似有若無配樂一塊,在《流浪神狗人》裡算有大突破,曾經披頭散髮出現在鐘喬的《海上旅館》以及帳蓬大神櫻井大造的《野草天堂》,阪本弘道可以用摔、或鑽、或砸的方式演奏或毀掉他的大提琴和鋸琴,讓這部片兼有神鬼。陳芯宜紀錄《無垢舞蹈劇場》的《花神祭》《醮》以及林麗珍近期在準備的新舞作,也同時在拍《黃蝶南天》舞踏舞者秦Kanoko的紀錄片,算是和國內表演藝術劇場有著很深刻的交情。

拍過許多相對藝術類型國片來說比較不軟的電影《忠仔》、《黑暗之光》、《美麗時光》,張作驥這部去年金馬開幕片《蝴蝶》已經距離上次拍電影有六年之久,也傳出負債、後製艱辛。早期張作驥當虞戡平、侯孝賢的助導,身邊很多電影工作人員都很有江湖味,他還曾經每天戴著棍子負責把遲到的演員叫到隔壁巷子去!影響到他後來許多作品都非常黑道,而且不是香港的那種,是會吐紅紅檳榔汁很人味的這種。雖然《蝴蝶》這次少了不夠受電影圈重視的好演員范植偉,而多了新人曾一哲,還是入圍了柏林影展的「世界大觀」單元,也是香港電影節近十年唯一的台灣開幕片。

曾志偉投資並且也受到輔導金補助的《九降風》,拍的和《盛夏光年》同樣是穿著有夢想感的天藍色制服高中生,只是是十年前還流行著飯島愛、PS實況野球電動、NSR機車的高中生活。加州藝術學院(Cal Arts)的林書宇從短片《海巡尖兵》開始受到注意,一起合作的攝影師Jake Pollock以及身為導演但也很愛到處演戲的鄭有傑,三個人各自在電影圈都有不錯的發展。而《花吃了那女孩》導演則是廣告圈以意象與視覺風格著名的陳宏一,這部當年第一支電視廣告就入圍坎城廣告獎的導演,第一支長片拍的則是現在劇場、電影、出版圈人人都想來吃豆腐的女同志故事。廣告導演轉型成功的有岩井俊二,稍嫌失敗的有歐雪兒,得過金穗首獎的陳宏一將會是哪一種,大概比「電影裡的林嘉欣和吳立琪誰會更受女同志歡迎?」更難回答。唉,但是大家別忘了去年大魏.林區也幫Gucci拍過極致嚇人不知在三小的蠢廣告,今年還寫了本綠皮樂活書在裡面感謝上帝呢!

八部台片在國外得獎與重要參展數目前至少就有十六項,發展也是較為平衡的藝術與商業各半,整體有值得期待的趨勢,雖然劇本與角色來說普遍還是在拍攝與反映現實,少了許多需要更多新聞局資金的電影感;商業片落到商業片的俗套,藝術台片其實也有著自己的文本與意象俗套,但是不看國片又愛說台灣電影太悶的多數觀眾,寧可繼續在家每個整點收看功能近似城市閉路監視器,構圖、收音、有時候甚至白平衡看起來都有問題的奇怪新聞…打打殺殺、燒炭自殺不是更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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